古典管理学之十七史百将传w88win手机版登录,十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其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惟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矣。”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沭,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军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以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

《十七史百将传》卷一2018-07-15 17:01十七史百将传点击量:130

楚怀王亡归。秦人觉之,遮楚道。怀王从间道走赵。赵主父在代,赵人不敢受。怀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归。

孙子曰:“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起与士分劳苦。又曰:“辅周则国必强。”起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是也。

01.周齐太公

◎ 三十年丙子,公元前二八五年

秦白起

10.赵李牧

◎ 二十八年甲戌,公元前二八七年

孙子曰:“令之以文,齐之以武。”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又曰:“法令孰行。”穰苴斩庄贾以徇三军。又曰:“不战而屈人之兵。”穰苴士卒争奋而燕、晋解去是也。

04.齐孙膑

齐、韩、魏、赵、宋同击秦,至盐氏而还。秦与韩武遂、与魏封陵以和。

孙武子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孙子曰:“法令孰行。”又曰:“君命有所不受。”武之斩二队长是也。

02.吴孙武

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

孙膑生阿、甄之间,孙武之后世子孙也。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喜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遂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纪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矣。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后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树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孺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孙子曰:"令之以文,齐之以武。"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又曰:"法令孰行。"穰苴斩庄贾以徇三军。又曰:"不战而屈人之兵。"穰苴士卒争奋而燕、晋解去是也。

德虽未至也,义虽未济也,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刑赏已诺信乎天下矣,臣下晓然皆知其可要也。政令已陈,虽睹利败,不欺其民;约结已定,虽睹利败,不欺其与。如是,则兵劲城固,敌国畏之;国一綦明,与国信之。虽在僻陋之国,威动天下,五伯是也。是所谓信立而而霸也。

因说吴王曰:“越已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谏,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耶?”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为质于吴。二岁而吴归蠡。勾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勾践曰:“善。”居二年,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勾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王弗听,遂伐齐,败之艾陵。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太宰谗子胥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杀其父兄不顾,安能顾王?王前欲伐齐,员强谏,已而有功,是用反怨王。王不备伍员,员必为乱。”因赐子胥属镂剑以自杀。勾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勾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于王,王方会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复约要父子耕畜,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

孙子曰:"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起与士分劳苦。又曰:"辅周则国必强。"起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是也。

魏入河东地四百里、韩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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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曰:"以利动之,以本待之。"起佯北致赵军而以奇兵劫之。又曰:"诸侯乘其弊而起。"起谓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是也。

秦败魏师于解。

越范蠡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先祖尝封于吕,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于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熊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吕尚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三人者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出西伯。西伯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当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文王崩,武王欲修文王业,师行师尚父。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遂行。武王已平商,而封师尚父于齐。

韩公孙喜、魏人伐秦。穰侯荐左更白起于秦王以代向寿将兵,败魏师、韩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虏公孙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为国尉。

吴孙武

03.越范蠡

楚欲与齐、韩共伐秦,因欲图周。王使东周武公谓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图也。”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何不可图?”武公曰:“西周之地,绝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然,攻之者名为弑君。然而犹有欲攻之者,见祭器在焉故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犹攻之;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万倍矣。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主。今子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

孙子曰:“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牧以小利委敌,而匈奴大至是也。

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文侯封以灵寿,子孙因家焉。乐毅贤,好兵。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遂委质燕昭王以为亚卿。时齐闵王强,南败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晋于观津,遂与三晋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闵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啖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闵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淄。齐闵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淄,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会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面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骑劫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淄。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乘燕之弊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请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以天之道、先王之灵,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早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不察疏远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

韩釐王薨,子桓惠王立。

燕乐毅

孙子曰:"屈力殚货,诸侯乘其弊而起。"蠡因吴有黄池之会而伐之。又曰:"君命有所不受。"蠡谓已属政而逐吴使是也。

◎ 三十四年庚辰,公元前二八一年

魏吴起

07.秦白起

鲁缗公薨,子顷公雠立。

孙子曰:“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周宗太公阴权而兴王业是也。

孙子曰:"识众寡之用者胜。"翦谓伐荆当用六十万人。又曰:"谨养勿劳,并气积力。"翦坚壁休士,投石超距而后用是也。

王从之,止武安君而谢韩、魏,使黄歇归,约亲于楚。

孙子曰:“攻其所必救。”膑令田忌走大梁而解赵围。又曰:“勇怯,势也。”膑因魏轻齐而减灶示怯是也。

09.燕乐毅

◎ 三十七年癸未,公元前二七八年

周齐太公

孙武子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 二十七年癸酉,公元前二八八年

齐田穰苴

孙子曰:"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周宗太公阴权而兴王业是也。

荀子论之曰:国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大累也,有之不如无之。及其綦也,索为匹夫,不可得也。齐湣、宋献是也。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

孙子曰:“识众寡之用者胜。”翦谓伐荆当用六十万人。又曰:“谨养勿劳,并气积力。”翦坚壁休士,投石超距而后用是也。

孙子曰:"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牧以小利委敌,而匈奴大至是也。

秦伐赵,拔两城。

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攻赵,拔光狼城。攻楚,拔郢,楚王东走徙陈。秦以白起为武安君。又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攻韩,拔五城,斩首五万。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陷赵军,取二鄣四尉。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诮,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馀城,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快快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05.齐田穰苴

◎ 二十六年壬申,公元前二八九年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先祖尝封于吕,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于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熊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吕尚隐海滨,周西伯拘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三人者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出西伯。西伯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当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文王崩,武王欲修文王业,师行师尚父。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遂行。武王已平商,而封师尚父于齐。

孙子曰:"法令孰行。"又曰:"君命有所不受。"武之斩二队长是也。

◎ 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赵李牧

孙子曰:"衢地则合交。"毅约楚、赵、韩、魏之兵以伐齐。又曰:"城有所不攻。"毅不取莒、即墨是也。

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烧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徙都于陈。秦以郢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齐孙膑

范蠡,越人也。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遣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勾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勾践请身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勾践。勾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勾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勾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勾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勾践将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嚭因说吴王曰:"越已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谏,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耶?"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为质于吴。二岁而吴归蠡。勾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勾践曰:"善。"居二年,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勾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王弗听,遂伐齐,败之艾陵。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太宰?谗子胥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杀其父兄不顾,安能顾王?王前欲伐齐,员强谏,已而有功,是用反怨王。王不备伍员,员必为乱。"因赐子胥属镂剑以自杀。勾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勾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于王,王方会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子耕畜,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

赵王封乐毅于观津,尊宠之,以警动于燕、齐。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这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书曰:“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自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闲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卒于赵,号曰望诸君。

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啮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曾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曾子薄之,而与起绝。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是弃卫也。”鲁君疑之,谢吴起。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囊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子三者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强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拜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杀吴起。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垂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益以尊于齐。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穰苴发疾而死。其后,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 二十二年戊辰,公元前二九三年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垂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益以尊于齐。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穰苴发疾而死。其后,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其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惟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矣。"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沭,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军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以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

秦伐赵,拔石城。

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文侯封以灵寿,子孙因家焉。乐毅贤,好兵。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遂委质燕昭王以为亚卿。时齐湣王强,南败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晋于观津,遂与三晋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啖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湣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淄。齐湣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淄,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会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面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骑劫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淄。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乘燕之弊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请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以天之道、先王之灵,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早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不察疏远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 孙子曰:“衢地则合交。”毅约楚、赵、韩、魏之兵以伐齐。又曰:“城有所不攻。”毅不取莒、即墨是也。

06.魏吴起

挈国以呼礼义也,而无以害之。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擽然扶持心国,且若是其固也。之所与为之者之人,则举义士也;之所以为布陈于国家刑法者,则举义法也;主之所极然,帅群臣而首向之者,则举义志也。如是,则下仰上以义矣,是綦定也。綦定而国定,国定而天下定。故曰:以国济义,一日而白,汤、武是也。是所谓义立而王也。

孙子曰:“以利动之,以本待之。”起佯北致赵军而以奇兵劫之。又曰:“诸侯乘其弊而起。”起谓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是也。

《十七史百将传》卷一

秦王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王患之,乃复与秦和亲。

秦王翦

孙膑生阿、甄之间,孙武之后世子孙也。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喜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遂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纪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矣。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后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树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孺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卫嗣君薨,子怀君立。嗣君好察微隐,县令有发褥而席敝者,嗣君闻之,乃赐之席。令大惊,以君为神。又使人过关市,赂之以金,既而召关市,问有客过与汝金,汝回遣之,关市大恐。又爱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爱重以壅己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妃以偶泄姬,曰:“以是相参也。”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诮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馀,匈奴每来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勤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馀万骑,单于奔走。其后十馀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赵悼襄王初,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后秦破赵,杀将扈辄,斩首一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大破秦将相桓_,封李牧为武安君。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王翦因急击赵,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08.秦王翦

齐淖齿之乱,湣王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敫家佣。太史敫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因与私通。王孙贾从湣王,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王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乃入市中呼曰:“淖齿乱齐国,杀湣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攻淖齿,杀之。于是齐亡臣相与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久之乃敢自言,遂立以为齐王,保莒城以拒燕,布告国中曰:“王已立在莒矣!”

孙子曰:“屈力殚货,诸侯乘其弊而起。”蠡因吴有黄池之会而伐之。又曰:“君命有所不受。”蠡谓已属政而逐吴使是也。

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攻赵,拔光狼城。攻楚,拔郢,楚王东走徙陈。秦以白起为武安君。又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攻韩,拔五城,斩首五万。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陷赵军,取二鄣四尉。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诮,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馀城,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快快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主父使惠文王朝群臣而自从旁窥之,见其长子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公子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田不礼以其徒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是时惠文王少,成、兑专政。公子章之败也,往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成、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之,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鷇而食之。三月馀,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岁。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之。吴娃死,爱驰;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

范蠡,越人也。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遣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勾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勾践请身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勾践。勾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勾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勾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 ,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勾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勾践将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

孙子曰:"攻其所必救。"膑令田忌走大梁而解赵围。又曰:"勇怯,势也。"膑因魏轻齐而减灶示怯是也。

臣光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劫其子;楚之不竞也,忍其父而婚其仇!呜呼!楚之君诚得其道,臣诚得其人,秦虽强,乌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论之曰:“夫道,善用之则百里之地可以独立,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仇人役。”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

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啮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曾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曾子薄之,而与起绝。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是弃卫也。"鲁君疑之,谢吴起。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囊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子三者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强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拜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杀吴起。

赵主父封其长子章于代,号曰安阳君。安阳君素侈,心不服其弟。主父使田不礼相之。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田不礼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阴谋。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不顾其害,难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而祸之所集也。子奚不称疾毋出而传政于公子成,毋为祸梯,不亦可乎!”肥义曰:“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易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言已在前矣,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肥义谓信期曰:“公子章与田不礼声善而实恶,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以身先之。无故而后王可入也。”信期曰:“善。”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诮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馀,匈奴每来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勤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馀万骑,单于奔走。其后十馀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赵悼襄王初,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后秦破赵,杀将扈辄,斩首一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大破秦将相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王翦因急击赵,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荀子论之曰:成侯、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

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仁人之所务白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

◎ 三十六年壬午,公元前二七九年

韩襄王薨,子釐王咎立。

初,燕人攻安平,临淄市掾田单在安平,使其宗人皆以铁笼傅车轊。及城溃,人争门而出,皆以轊折车败,为燕所禽;独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免,遂奔即墨。是时齐地皆属燕,独莒、即墨未下,乐毅及并右军、前军以围莒,左军、后军围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曰:“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是多智习兵。”因共立以为将以拒燕。乐毅围二邑,期年不克,及令解围,各去城九里而为垒,令曰:“城中民出者勿获,困者赈之,使即旧业,以镇新民。”三年而犹未下。或谗之于燕昭王曰:“乐毅智谋过人,伐齐,呼吸之间克七十馀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今齐人已服,所以未发者,以其妻子在燕故也。且齐多美女,又将忘其妻子。愿王图之!”昭王于是置酒大会,引言者而让之曰:“先王举国以礼贤者,非贪土地以遗子孙也。遭所传德薄,不能堪命,国人不顺。齐为无道,乘孤国之乱以害先王。寡人统位,痛之入骨,故广延群臣,外招宾客,以求报仇。其有成功者,尚欲与之同共燕国。今乐君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报塞先仇,齐国固乐君所有,非燕之所得也。乐君若能有齐,与燕并为列国,结欢同好,以抗诸侯之难,燕国之福,寡人之愿也。汝何敢言若此!”乃斩之。赐乐毅妻以后服,赐其子以公子之服;辂车乘马,后属百两,遣国相奉而致之乐毅,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受,拜书,以死自誓。由是齐人服其义,诸侯畏其信,莫敢复有谋者。顷之,昭王薨,惠王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与燕新王有隙,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王不善代之,遂奔赵。燕将士由是愤惋不和。

秦楼缓免相,魏冉代之。

秦攻赵,拔杜阳。

秦伐韩,拔宛。

赵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之,请易以十五城。赵王欲勿与,畏秦强,欲与之,恐见欺。以问蔺相如,对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许,曲在我矣;我与之璧而秦不与我城,则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臣愿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请完璧而归之。”赵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无意偿赵城。相如乃以诈绐秦王,复取璧,遣从者怀之,间行归赵,而以身待命于秦。秦王以为贤而弗诛,礼而归之。赵王以相如为上大夫。

起阏逢困敦,尽著雍困敦,凡二十五年。

冬,十月,秦王称西帝,遣使立齐王为东帝,欲约与共伐赵。苏代自燕来,齐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愿王受之而勿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伐赵孰与伐桀宋利?今王不如释帝以收天下之望,发兵以伐桀宋,宋举则楚、赵、梁、卫皆惧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所谓以卑为尊也。”齐王从之,称帝二日而复归之。十二月,吕礼自齐入秦,秦王亦去帝复称王。

秦武安君伐魏,拔两城。

赵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

魏复与齐合从。秦穰侯伐魏,拔四城,斩首四万。

初,齐湣王既灭宋,欲去孟尝君。孟尝君奔魏,魏昭王以为相,与诸侯共伐破齐。湣王死,襄王复国,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无所属。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之连和。孟尝君卒,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绝嗣。

◎ 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

魏芒卯始以诈见重。

燕王悉起兵,以乐毅为上将军。秦尉斯离帅师与三晋之师会之。赵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并将秦、魏、韩、赵之兵以伐齐。齐湣王悉国中之众以拒之,战于济西,齐师大败。乐毅还秦、韩之师,分魏师以略宋地,部赵师以收河间,身率燕师,长驱逐北。剧辛曰:“齐大而燕小,赖诸侯之助以破其军,宜及时攻取其边城以自益,此长久之利也。今过而不攻,以深入为名,无损于齐,无益于燕,而结深怨,后必悔之。”乐毅曰:“齐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谄谀,政令戾虐,百姓怨怼。今军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祸乱内作,则齐可图也。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遂进军深入。齐人果大乱失度,湣王出走。乐毅入临淄,取宝物、祭器,输之于燕。燕王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为昌国君,遂使留徇齐城之未下者。齐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齐王不逊,卫人侵之。齐王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为齐相。淖齿欲与燕分齐地,乃执湣王而数之曰:“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曰:“知之。”“赢、博之间,地坼及泉,王知之乎?”曰:“知之。”“有人当阙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则闻其声,王知之乎?”曰:“知之。”淖齿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及泉者,地以告也;有人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告矣,而王不知诫焉,何得无诛!”遂弑王于鼓里。

秦尉错伐魏襄城。赵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

楚怀王发病,薨于秦,秦人归其丧。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

楚王收东地兵,得十馀万,复西取江南十五邑。

秦白起败赵军,斩首二万,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兵,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献汉北及上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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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丙戌,公元前二七五年

◎ 二十一年丁卯,公元前二九四年

◎ 三十一年丁丑,公元前二八四年

魏昭王薨,子安釐王立。

秦魏冉谢病免,以客卿烛寿为丞相。

◎ 四十二年戊子,公元前二七三年

秦败韩师于夏山。

齐湣王既灭宋而骄,乃南侵楚,西侵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狐咺正议,斫之檀衢,陈举直言,杀之东闾。燕昭王日夜抚循其人,益为富实,乃与乐毅谋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馀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约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别使使者连楚、魏,且令赵啖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王之骄暴,皆争合谋与燕伐齐。

◎ 二十三年己巳,公元前二九二年

秦王会楚王于宛,会赵王于中阳。

秦蒙武击齐,拔九城。

乐毅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画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谏,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燕师乘胜长驱,齐城皆望风奔溃。乐毅修整燕军,禁止侵掠,求齐之逸民,显而礼之。宽其赋敛,除其暴令,修其旧政,齐民喜悦。乃遣左军渡胶东、东莱;前军循太山以东至海,略琅邪;右军循河、济,屯阿、鄄以连魏师;后军旁北海以抚千乘;中军据临淄而镇齐都。祀桓公、管仲于郊,表贤者之闾,封王蠋之墓。齐人食邑于燕者二十馀君,有爵位于蓟者百有馀人。六月之间,下齐七十馀城,皆为郡县。秦王、魏王、韩王会于京师。

◎ 三十八年甲申,公元前二七七年

秦白起伐楚,取鄢、邓、西陵。

秦、赵会于穰。秦拔魏安城,兵至大梁而还。

秦穰侯复为丞相。

◎ 二十五年辛未,公元前二九零年

◎ 二十四年庚午,公元前二九一年

◎ 三十五年辛巳,公元前二八零年

秦司马错击魏河内。魏献安邑以和,秦出其人归之魏。

田单任貂勃于王。王有所幸臣九人,欲伤安平君,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月不反。九人之属相与语于王曰:“夫一人之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异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抚百姓,外怀戎翟,礼天下之贤士,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异日,王曰:“召相单而来!”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从楚来,王赐之酒。酒酣,王曰:“召相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安得此亡国之言乎!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始,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王不能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人,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当是之时,舍城阳而自王,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婴儿之计不为此也。王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其危矣!”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

赧王中

◎ 四十一年丁亥,公元前二七四年

秦烛寿免。魏冉复为丞相,封于穰与陶,谓之穰侯。又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

秦攻魏,拔新垣、曲阳。

田单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皆翔舞而下城中。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当有神师下教我。”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起引还,坐东乡,师事之。卒曰:“臣欺君。”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师。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见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单又纵反间,言:“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冢墓,烧死人。齐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共欲出战,怒自十倍。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锸,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益懈。田单乃收城中,得牛千馀,为绛缯衣,画以五采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其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大惊,视牛皆龙文,所触尽死伤。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杀骑劫,追亡逐北,所过城邑皆叛燕,复为齐。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走至河上,而齐七十馀城皆复焉。乃迎襄王于莒。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齐王以太史敫之女为后,生太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亦不以不见故失人子之礼。

秦相国穰侯伐魏。韩暴鸢救魏,穰侯大破之,斩首四万。暴鸢走开封。魏纳八城以和。穰侯复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围大梁,魏人割温以和。

挈国以呼功利,不务张其义,齐其信,唯利之求;内则不惮诈其民而求小利焉,外则不惮诈其与而求大利焉。内不修正其所以有,然常欲人之有,如是,则臣下百姓莫不以诈心待其上矣。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也。如是,则敌国轻之,与国疑之,权谋日行而国不免危削,綦之而亡,齐湣、薛公是也。故用强齐,非以修礼义也,非以本政教也,非以一天下也,绵绵常以结引驰外为务。故强,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诎秦,北足以败燕,中足以举宋。及以燕、赵起而攻之,若振槁然,而身死国亡,为天下大戮,后世言恶则必稽焉。是无他故焉,唯其不由礼义而由权谋也。

魏安釐王封其弟无忌为信陵君。

赵人、魏人伐韩华阳。韩人告急于秦,秦王弗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矣!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如秦,见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他从;以未急,故复来耳。”穰侯曰:“请发兵矣。”乃与武安君及客卿胡阳救韩,八日而至,败魏军于华阳之下,走芒卯,虏三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于河。魏段干子请割南阳予秦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夫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魏王不听,卒以南阳为和,实修武。

楚襄王迎妇于秦。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愿为好会于河外渑池。赵王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以绝秦望。”王许之。会于渑池。王与赵王饮,酒酣,秦王请赵王鼓瑟,赵王鼓之。蔺相如复请秦王击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内,臣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王不怿,为一击缶。罢酒,秦终不能有加于赵。赵人亦盛为之备,秦不敢动。赵王归国,以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功。蔺相如素贱人,徒以口舌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之,不肯与会;每朝,常称病,不欲争列。出而望见,辄引车避匿。其舍人皆以为耻。相如曰:“子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至门射罪,遂为刎颈之交。

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错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

◎ 三十三年己卯,公元前二八二年

◎ 二十九年乙亥,公元前二八六年

鲁平公薨,子缗王贾立。

◎ 三十九年乙酉,公元前二七六年

韩、魏既服于秦,秦王将使武安君与韩、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黄歇至,闻之,畏秦乘胜一举而灭楚也,乃上书曰:“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至则危,累棋是也。今大国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已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要,绝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单矣!王若能保功守威,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昔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今王妒楚之不毁,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夫楚国,援也;邻国,敌也。今王信韩、魏之善王,此正吴之信越也,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且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舆、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如此,则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魏矣。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而朝;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魏亦关内侯矣。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

◎ 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宋有雀生湣于城之陬。史占之,曰:“吉。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宋康王喜,起兵灭滕;伐薛;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与齐、魏为敌国,乃愈自信其霸。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以示威服鬼神。为长夜之饮于室中,室中人呼万岁,则堂上之人应之,堂下之人又应之,门外之人又应之,以至于国中,无敢不呼万岁者。天下之人谓之“桀宋”。齐湣王起兵伐之,民散,城不守。宋王奔魏,死于温。

◎ 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二八三年

田单将攻狄,往见鲁仲连。鲁仲连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即墨破亡馀卒破万乘之燕,复齐之墟,今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不克。齐小儿谣曰:“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骨成丘。”田单乃惧,问鲁仲连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问其说。”鲁仲连曰:“将军之在即墨,坐则织蒉,立则仗锸,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士卒先无之气,闻君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田单曰:“单之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援袍鼓之。狄人乃下。

田单相齐,过淄水,有老人涉淄而寒,出水不能行。田单解其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于人,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变也。”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襄王呼而问之曰:“汝闻吾言乎?”对曰:“闻之。”王曰:“汝以为何如?”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单之善亦王之善也。”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王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穀之。”乃使人听于闾里,闻大夫之相与语者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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