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慢递,徐章垿诗集

  哈代,厌世的,不爱活的,

  下面这些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正如这十年来大多数的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

时光慢递

  这回再不用怨言,

  不妨事了,你先坐著吧,

爷爷,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惊觉多年没有再动笔写过,如此简单的笔画顺序竟然差点写错。

  一个黑影蒙住他的眼?

  这阵子可不轻,我当是

你知道吗,其实你刚走的时候我是有点怪你的。我在中考前几乎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可我只见过一次清醒着的你,而那一次我还用报纸挡住了自己,我感觉到你一直在盯着报纸,而我却不敢多看你几眼,我怕一看,眼泪就要落下来。我也没有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去了,他再不漏脸。

  已经完了,已经整个的

我是怪你的,我等了你这么长时间,我就回家吃个午饭,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等我一下,给我一个告别的机会呢?你为什么,不再多跟我说一句话?

  八十八年不是容易过,

  脱离了这世界,飘渺的,

可是后来我想,我是怪我自己的。

  老头活该他的受,

  不知到了哪儿。仿佛有

为什么没有在你健康的时候多跑动,多去看看你?为什么在你行动已经有些迟缓地脱外衣时,没有帮你,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看着?为什么记性这么差,都记不住你走的那天是几月几号,甚至连哪一年都要忘记了;为什么没有好好珍藏你的手表,你最宝贝的那块;为什么没有再成长的快一些,超过时间流逝的速度,能快点工作,能让你有“看,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这样给人炫耀的晚年。

  扛著一肩思想的重负,

  一朵莲花似的云拥著我,

我是怪我自己的。作为家人,我竟只了解你年老后的生活。第一批知青下乡支援开发内蒙古;在最大的军工厂当焊接工,亲手把这里建设起来……这样辉煌光荣的过去,我竟是在你走后从妈妈口中得知的。你在这里播撒了种子,可你的根却远在千里之外了;你在这里有了新的家人,可你的家人,你再也没回去见过了。

  早晚都不得放手。

  (她脸上浮著莲花似的笑)

后来我想,我更多是遗憾的。我幼年时承诺,我要教你和奶奶上网,挣钱带你们旅游,看遍祖国山河的话,我再也没机会完全实现了。我进入高中,考上大学,未来结婚,也再也没有你把关了。我遗憾啊,你再也没能参与我的成长了。

  为什么放著甜的不尝,

  拥著到远极了的地方去……

我知道你一定最牵挂奶奶,我跟你说啊,你在时的那些习惯,奶奶仍旧保留着,马桶的坐垫不用时总是立着的,我之前一直不明白这样不方便是为什么,直到奶奶说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费劲弯腰放上去,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而且你知道吗,你离开之后啊,奶奶变得越来越像你了。你离开前心心念念的花,以前总是忘记浇水的她,现在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开得越来越好,因为再没有你在她忘记浇水的时候帮忙了;她的脾气呀,真是越来越古怪,像极了固执的你——不能和你吵架,她就把气都撒在我身上,话不投机就说我,可以从我起床睁眼说到睡觉闭眼;以前基本不收拾家的她啊,突然像是有了洁癖一般,床单不能有褶皱;物品从高到矮码放整齐;椅子不能靠墙放,会留下印子;地即使干净也要一遍遍地擦……你不在了,她固执地守着你在时家的样子。

  暖和的座儿不坐,

  唉,我真不希罕再回来,

这是我见过最深沉的爱啊,那些融入血肉里的习惯,再也分不开了。你离开以后,奶奶把自己过成了你的样子。

  偏挑那阴凄的调儿唱,

  人说解脱,那许就是吧!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从未真正离开,比如中考之前我骑着车子绊倒在一块砖上,只是左手手肘擦破了皮,右手一点没伤到;比如心仪的高中,以分招的最后几个名额险进;比如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城市,未曾了解的学校,却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松鼠科学会曾经这样描述逝去的人: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所以我宁愿相信,我的这些好运,是你在暗暗之中给我的。

  辣味儿辣得口破,

  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时间真是一切情感的解药,我从阴郁中走出来了,也重新拥有快乐了,生活地像周围人一样了,但还是会在看到亲情的文字时,在写下这些的深夜,哭的一塌糊涂。我不会刻意想起,但也不会轻易忘记。

  他是天生那老骨头僵,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从头到尾,我一直在纠结,到底是用“你”还是“您”来称呼,最后还是选了“你”。总觉得“您”带着尊敬的疏离感,而我这一次只想把你当做老朋友,叙叙旧,告诉你,你未能参与的,我这些年的成长。

  一对眼拖著看人,

  不见分量,阳光抱著我,

说来惭愧,有好多话,我很早就想说了,却在这么多年以后,才说给你听。其实我想说我能真正的接受了,但是也可能只是对你。生老病死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我们也时刻面对分别。每一秒的我们都在与上一秒说再见。我们必须去接受伤痕,然后去成长。还有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朋友,同学,甚至陌生人。但是温暖是确实存在的。

  他看著了谁谁就遭殃,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那么,爷爷,我跟你说再见喽。你不要再忘记跟我说再见了——如果我们再相遇的话。                                          

  你不用跟他讲情!

  往远处飞,往更远的飞;

                                                                                                                            文/16汉语言文学 骆静怡

  他就爱把世界剖著瞧,

  什么累赘,一切的烦愁,

  是玫瑰也给拆坏;

  恩情,痛苦,怨,全都远了,

  他没有那画眉的纤巧,

  就是你——请你给我口水,

  他有夜鴞的古怪!

  是橙子吧,上口甜著哪——

  古怪,他争的就只一点——

  就是你,你是我的谁呀!

  一点「灵魂的自由」,

  就你也不知哪里去了:

  也不是成心跟谁翻脸,

  就有也不过是晓光里

  认真就得认个透。

  一发的青山,一缕游丝,

  他可不是没有他的爱——

  一翳微妙的晕;说至多

  他爱真诚,爱慈悲,

  也不过如此,你再要多

  人生就说是一场梦幻,

  我那朵云也不能承载,

  也不能没有安慰。

  你,你得原谅,我的冤家!……

  这日子你怪得他惆怅,

  不碍,我不累,你让我说,

  怪得他话里有刺,

  我只要你睁著眼,就这样,

  他说乐观是「死尸脸上

  叫哀怜与同情,不说爱,

  抹著粉,搽著胭脂!」

  在你的泪水里开著花,

  这不是完全放弃希冀,

  我陶醉著它们的幽香,

  宇宙还得往下延,

  在你我这最后,怕是吧,

  但如果前途还有生机,

  一次的会面,许我放娇,

  思想先不能随便。

  容许我完全占定了你,

  为维护这思想的尊严,

  就这一晌,让你的热情,

  诗人他不敢怠惰,

  像阳光照著一流幽涧,

  高擎著理想,睁大著眼,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识,

  抉剔人生的错误。

  你手把住我的,正这样,

  现在他去了再不说话。

  你看你的壮健,我的衰,

  (你听这四野的静),

  容许我感受你的温暖,

  他爱忘了他就忘了他

  感受你在我血液里流,

  (天吊明哲的凋零)!

  鼓动我将次停歇的心,

  留下一个不死的印痕:

  这是我唯一,唯一的祈求……

  好,我再喝一口,美极了,

  多谢你。现在你听我说。

  但我说什么呢,到今天,

  一切事都已到了尽头,

  我只等待死,等待黑暗,

  我还能见到你,偎著你,

  真像情人似的说著话,

  因为我够不上说那个,

  你的温柔春风似的围绕,

  这于我是意外的幸福,

  我只有感谢,(她合上眼。)

  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

  话只能说明能说明的,

  更深的意义,更大的真,

  朋友,你只能在我的眼里,

  在枯乾的泪伤的眼里

  认取。

  我是个平常的人,

  我不能盼望在人海里

  值得你一转眼的注意。

  你是天风:每一个浪花

  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

  从它的心里激出变化,

  每一根小草也一定得

  在你的踪迹下低头,在

  绿的颤动中表示惊异;

  但谁能止限风的前程,

  他横掠过海,作一声吼,

  狮虎似的扫荡著田野,

  当前是冥茫的无穷,他

  如何能想起曾经呼吸

  到浪的一花,草的一瓣?

  遥远是你我间的距离;

  远,太远!假如一只夜蝶

  有一天得能飞出天外,

  在星的烈焰里去变灰

  (我常自己想)那我也许

  有希望接近你的时间。

  唉,疑心,女于是有疑心的,

  你不能不信吧?有时候

  我自己也觉得真奇怪,

  心窝里的牢结是谁给

  打上的?为什么打不开?

  那一天我初次望到你,

  你闪亮得如同一颗星,

  我只是人丛中的一点,

  一撮沙上,但一望到你,

  我就感到异样的震动,

  猛袭到我生命的全部,

  真像是风中的一朵花,

  我内心摇晃得像昏晕,

  脸上感到一阵的火烧,

  我觉得幸福,一道神异的

  学亮在我的眼前扫过,

  我又觉得悲哀,我想哭,

  纷乱占据了我的灵府。

  但我当时一点不明白,

  不知这就是陷入了爱!

  「陷入了爱,」真是的!前缘,

  孽债,不知到底是什么?

  但从此我再没有平安,

  是中了毒,是受了催眠,

  教运命的铁链给锁住,

  我再不能踌躇:我爱你!

  从此起,我的一瓣瓣的

  思想都染著你,在醒时,

  在梦里,想躲也躲不去,

  我抬头望,蓝天里有你,

  我开口唱,悠扬里有你,

  我要遗忘,我向远处跑,

  另走一道,又碰以了你!

  枉然是理智的殷勤,因为

  我不是盲目,我只是疑。

  但我爱你,我不是自私。

  爱你,但永不能接近你。

  爱你,但从不要享受你。

  即使你来到我的身边,

  我许向你望,但你不能

  丝毫觉察到我的秘密。

  我不妒忌,不艳羡,因为

  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

  它不能脱离我正如我

  不能躲避你,别人的爱

  我不知道,也无须知晓,

  我的是自己的造作,

  正如那林叶在无形中

  收取早晚的霞光,我也

  在无形中收取了你的。

  我可以,我是准备,到死

  不露一句,因为我不必。

  死,我是早已望见了的。

  那天爱的结打上我的

  心头,我就望见死,那个

  美丽的永恒的世界;死,

  我甘愿的投向,因为它

  是光明与自由的诞生。

  从此我轻视我的躯体,

  更不计较今世的浮荣,

  我只企望著更绵延的

  时间来收容我的呼吸,

  灿烂的星做我的眼睛,

  我的发丝,那般的晶莹,

  是纷披在天外的云霞,

  博大的风在我的腋下

  胸前眉字间盘旋,波涛

  冲洗我的胫踝,每一个

  激荡涌出光艳的神明!

  再有电火做我的思想,

  天边掣起蛇龙的交舞,

  雷震我的声音,蓦地里

  叫醒了春,叫醒了生命。

  无可思量,呵,无可比况,

  这爱的灵感,爱的力量!

  正如旭日的威棱扫荡

  田野的迷雾,爱的来临

  也不容平凡,卑琐以及

  一切的庸俗侵占心灵,

  它那原来清爽的平阳。

  我不说死吧?再不畏惧,

  再没有疑虑,再不吝惜

  这躯体如同一个财虏;

  我勇猛的用我的时光。

  用我的时光,我说?天哪,

  这多少年是亏我过的!

  没有朋友,离背了家乡,

  我投到那寂寞的荒城,

  在老农中间学做老农,

  穿著大布,脚登著草鞋,

  栽青的桑,栽白的木棉,

  在天不曾放亮时起身。

  手搅著泥,头戴著炎阳,

  我做工,满身浸透了汗,

  一颗热心抵挡著劳倦;

  但渐次的我感到趣味,

  收拾一把草如同珍宝,

  在泥水里照见我的脸,

  涂著泥,在坦白的云影

  前不露一些羞愧!自然

  是我的享受;我爱秋林,

  我爱晚风的吹动,我爱

  枯苇在晚风的吹动,我爱

  枯苇在晚凉中的颤动,

  半残的红叶飘摇到地,

  鸦影侵入斜日的光圈;

  更可爱是远寺的钟声

  交挽村舍的炊烟共做

  静穆的黄昏!我做完工,

  我慢步的归去,冥茫中

  有飞虫在交哄,在天上

  有星,我心中亦有光明!

  到晚上我点上一支蜡,

  在红焰的摇曳中照出

  板壁上唯一的画像,

  独立在旷野里的耶稣,

  (因为我没有你的除了

  悬在我心里的那一幅),

  到夜深静定时我下跪,

  望著画像做我的祈祷,

  有时我也唱,低声的唱,

  发放我的热烈的情愫

  缕缕青烟似的上通到天。

  但有推听到,有谁哀怜?

  你踞坐在荣名的顶巅,

  有千万人迎著你鼓掌,

  我,陪伴我有冷,有黑夜。

  我流著泪,独跪在床前!

  一年,又一年,再过一年,

  新月望到圆,圆望到残,

  寒雁排成了字,又分散,

  鲜艳长上我手栽的树,

  又叫一阵风给刮做灰。

  我认识了季候,星月与

  黑夜的神秘,太阳的威,

  我认识了地土,它能把

  一颗子培成美的神奇,

  我也认识一切的生存,

  爬虫,飞鸟,河边的小草,

  再有乡人们的生趣,我

  也认识,他们的单纯与

  真,我都认识。

  跟著认识

  是愉快,是爱,再不畏虑

  孤寂的侵凌。那三年间

  虽则我的肌肤变成粗,

  焦黑熏上脸,剥坼刻上

  手脚,我心头只有感谢:

  因为照亮我的途径有

  爱,那盏神灵的灯,再有

  穷苦给我精力,推著我

  向前,使我怡然的承当

  更大的穷苦,更多的险。

  你奇怪吧,我有那能耐?

  不可思量是爱的灵感!

  我听说古时间有一个

  孝女,她为救她的父亲

  胆敢上犯君王的天威,

  那是纯爱的驱使我信。

  我又听说法国中古时

  有一个乡女子叫贞德,

  她有一天忽然脱去了

  她的村服,丢了她的羊,

  穿上戎装拿著刀,带领

  十万兵,高叫一声「杀贼」。

  就冲破了敌人的重围,

  救全了国,那也一定是

  爱!因为只有爱能给人

  不可理解的英勇和胆,

  只有爱能使人睁开眼,

  认识真,认识价值,只有

  爱能使人全神的奋发,

  向前闯,为了一个目标,

  忘了火是能烧,水能淹。

  正如没有光热这地上

  就没有生命,要不是爱,

  那精神的光热的根源。

  一切光明的惊人的事

  也就不能有。

  啊,我懂得!

  我说「我懂得」我不惭愧:

  因为天知道我这几年,

  独自一个柔弱的女子,

  投身到实荒的地域去,

  走千百里巉岈的路程,

  自身挨著饿冻的惨酷

  以及一切不可名状的

  苦处说来够写几部书,

  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我把每一个老年灾民

  不问他是老人是老妇,

  当作生身父母一样看,

  每一个儿女当作自身

  骨血,即使不能给他们

  救度,至少也要吹几口

  同情的热气到他们的

  脸上,叫他们从我的手

  感到一个完全在爱的

  纯净中生活著的同类?

  为了什么我甘愿哺啜

  在平时乞丐都不屑的

  饮食,吞咽腐朽与肮脏

  如同可口的膏梁;甘愿

  在尸体的恶臭能醉倒

  人的村落里工作如同

  发见了什么珍异?为了

  什么?就为「我懂得,」朋友,

  你信不?我不说,也不能

  说,因为我心里有一个

  不可能的爱所以发放

  满怀的热到另一方向,

  也许我即使不知爱也

  能同样做,谁知道,但我

  总得感谢你,因为从你

  我获得生命的意识和

  在我内心光亮的点上,

  又从意识的沈潜引渡

  到一种灵界的莹澈,又

  从此产生智慧的微芒

  致无穷尽的精神的勇。

  啊,假如你能想象我在

  灾地时一个夜的看守!

  一样的天,一样的星空,

  我独自在旷野里或在

  桥梁边或在剩有几簇

  残花的藤蔓的村篱边

  仰望,那时天际每一个

  光亮都为我生著意义,

  我饮咽它们的美如同

  音乐,奇妙的韵味通流

  到内脏与百骸,坦然的

  我承受这天赐不觉得

  虚怯与羞惭,因我知道

  不为己的劳作虽不免

  疲乏体肤,但它能拂拭

  我们的灵窍如同琉璃,

  利便天光无碍的通行。

  我话说远了不是?但我

  已然诉说到我最后的

  回目,你纵使疲倦也得

  听到底,因为别的机会

  再不会来。你看我的脸

  烧红得如同石榴的花;

  这是生命最后的光焰,

  多谢你不时的把甜水

  浸润我的咽喉,要不然

  我一定早叫喘息窒死。

  你的「懂得」是我的快乐。

  我的时刻是可数的了,

  我不能不赶快!

  我方才

  说过我怎样学农,怎样

  到灾荒的魔窟中去伸

  一只柔弱的奋斗的手,

  我也说过我灵的安乐

  对满天星斗不生内疚。

  但我终究是人是软弱,

  不久我的身体得了病,

  风雨的毒浸入了纤微,

  酿成了倡狂的热。我哥

  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

  我奇怪那一次还不死,

  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我必得在人间受。他们

  叫我嫁人,我不能推托。

  我或许要反抗假如我

  对你的爱是次一等的,

  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天不许我的骨血存留。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

  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虽则有时也想到你,但

  这想到是正如我想到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

  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病,一再的回复,销蚀了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

  怀抱一个美丽的秘密,

  将永恒的光明交付给

  无涯的幽冥。我如果有

  一个母亲我也许不忍

  不让她知道,但她早已

  死去,我更没有沾恋;我

  每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我想我死去再将我的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雨

  化成指点希望的长虹

  化成石上的苔藓,葱翠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锦锈的文章;化成波涛,

  永远宣扬宇宙的灵通;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最后的转变是未料的;

  天我不遂理想的心愿,

  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再也不梦想你竟能来,

  血肉的你与血肉的我

  竟能在我临去的俄顷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听,你听,我说。真是奇怪,

  这人生的聚散!

  现在我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啊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爱是不死的;

  我,我要睡……

本文由优德88手机中文版发布于优德88手机,转载请注明出处:时刻慢递,徐章垿诗集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