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垿诗集

  又如阴影闪过虚白的墙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我只企望著更绵延的

  那山中的明月,有弯,也有环: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致无穷尽的精神的勇。

  有谁上山去漫步,静悄悄的,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枯苇在晚凉中的颤动,

  我是在病中,这恹恹的倦卧,

我看著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觉得幸福,一道神异的

  飞远,更远,化入远山,化作烟!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也不过如此,你再要多

  如同天空,在碧水潭中过路,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救全了国,那也一定是

  有三五斑猩的,苍的,在颤动。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下面这些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正如这十年来大多数的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

  又如缕缕炊烟,才袅袅,又断……

向左向右向前看

  悬在我心里的那一幅),

  又如兰蕊的清苍偶尔飘过,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涂著泥,在坦白的云影

  太辜负了,今年,翠微的秋容!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总得感谢你,因为从你

  有谁去佛殿上披拂著尘封,

听见冬天的离开

  (因为我没有你的除了

  瞥见时似有,转眼又复消散;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是中了毒,是受了催眠,

  这中心情:一瞬瞬的回忆,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独自在旷野里或在

  是鸟语吗?院中有阳光暖和,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将永恒的光明交付给

  黄昏时谁在听白杨的哀怨?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这是生命最后的光焰,

  一半天也成泥……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没有朋友,离背了家乡,

  谁能留住这没影踪的婀娜?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利便天光无碍的通行。

  又如远寺的钟声,随风吹送,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爱是不死的;

  透映在水纹间斑驳的云翳;

                孙燕姿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城外,啊西山!

阴天傍晚车窗外

  你不能不信吧?有时候

  又如暮天里不成字的寒雁,

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爱你,但永不能接近你。

  碧银银的抹过,更不许端详。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我认识了地土,它能把

  谁在寒风里赏归鸟的群喧?

阴天傍晚车窗外

  每一根小草也一定得

  去落叶林中捡三两瓣菩提?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不是盲目,我只是疑。

  在春宵,轻摇你半残的春梦!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从此我轻视我的躯体,

  在夜色里辨认金碧的神容?

我想我等我期待

  远,太远!假如一只夜蝶

  看窗外云天,听木叶在风中……

  在枯乾的泪伤的眼里

  一地的衰草,墙上爬著藤萝,

  我的是自己的造作,

  又如在暑夜看飞星,一道光

  到夜深静定时我下跪,

  黑夜的神秘,太阳的威,

  我承受这天赐不觉得

  就没有生命,要不是爱,

  不可思量是爱的灵感!

  浸润我的咽喉,要不然

  因为天知道我这几年,

  恩情,痛苦,怨,全都远了,

  爱!因为只有爱能给人

  多谢你不时的把甜水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唉,疑心,女于是有疑心的,

  你手把住我的,正这样,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发放我的热烈的情愫

  像阳光照著一流幽涧,

  化成指点希望的长虹

  胸前眉字间盘旋,波涛

  前不露一些羞愧!自然

  新月望到圆,圆望到残,

  美丽的永恒的世界;死,

  一年,又一年,再过一年,

  我许向你望,但你不能

  也就不能有。

  但我当时一点不明白,

  就你也不知哪里去了:

  叫哀怜与同情,不说爱,

  骨血,即使不能给他们

  啊,假如你能想象我在

  在红焰的摇曳中照出

  独立在旷野里的耶稣,

  桥梁边或在剩有几簇

  什么?就为「我懂得,」朋友,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不妨事了,你先坐著吧,

  我投到那寂寞的荒城,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雨

  救度,至少也要吹几口

  我饮咽它们的美如同

  就是你,你是我的谁呀!

  我把每一个老年灾民

  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我陶醉著它们的幽香,

  如同可口的膏梁;甘愿

  我还能见到你,偎著你,

  寒雁排成了字,又分散,

  我不能不赶快!

  有希望接近你的时间。

  不露一句,因为我不必。

  什么累赘,一切的烦愁,

  在老农中间学做老农,

  就冲破了敌人的重围,

  (她脸上浮著莲花似的笑)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正如没有光热这地上

  有千万人迎著你鼓掌,

  收取早晚的霞光,我也

  狮虎似的扫荡著田野,

  枯苇在晚风的吹动,我爱

  孝女,她为救她的父亲

  他横掠过海,作一声吼,

  脱离了这世界,飘渺的,

  我不妒忌,不艳羡,因为

  我想我死去再将我的

  我甘愿的投向,因为它

  爱能使人全神的奋发,

  教运命的铁链给锁住,

  同情的热气到他们的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已经完了,已经整个的

  这是我唯一,唯一的祈求……

  真像情人似的说著话,

  我也说过我灵的安乐

  自身挨著饿冻的惨酷

  酿成了倡狂的热。我哥

  缕缕青烟似的上通到天。

  收拾一把草如同珍宝,

  再不会来。你看我的脸

  不让她知道,但她早已

  在我内心光亮的点上,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为了什么我甘愿哺啜

  我自己也觉得真奇怪,

  你闪亮得如同一颗星,

  最后的转变是未料的;

  人说解脱,那许就是吧!

  十万兵,高叫一声「杀贼」。

  在平时乞丐都不屑的

  在梦里,想躲也躲不去,

  往远处飞,往更远的飞;

  板壁上唯一的画像,

  一发的青山,一缕游丝,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走千百里巉岈的路程,

  你信不?我不说,也不能

  多谢你。现在你听我说。

  我的时刻是可数的了,

  血肉的你与血肉的我

  望著画像做我的祈祷,

  听到底,因为别的机会

  脸上,叫他们从我的手

  说过我怎样学农,怎样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是橙子吧,上口甜著哪——

  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一次的会面,许我放娇,

  唉,我真不希罕再回来,

  跟著认识

  它那原来清爽的平阳。

  向前闯,为了一个目标,

  满怀的热到另一方向,

  疲乏体肤,但它能拂拭

  纯净中生活著的同类?

  心窝里的牢结是谁给

  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用我的时光,我说?天哪,

  焦黑熏上脸,剥坼刻上

  从此起,我的一瓣瓣的

  永远宣扬宇宙的灵通;

  这爱的灵感,爱的力量!

  我那朵云也不能承载,

  对满天星斗不生内疚。

  我奇怪那一次还不死,

  静穆的黄昏!我做完工,

  是纷披在天外的云霞,

  拥著到远极了的地方去……

  就有也不过是晓光里

  风雨的毒浸入了纤微,

  我们的灵窍如同琉璃,

  在星的烈焰里去变灰

  它不能脱离我正如我

  更大的穷苦,更多的险。

  那一天我初次望到你,

  天我不遂理想的心愿,

  朋友,你只能在我的眼里,

  有一个乡女子叫贞德,

  有飞虫在交哄,在天上

  半残的红叶飘摇到地,

  一颗子培成美的神奇,

  因为我够不上说那个,

  对你的爱是次一等的,

  无涯的幽冥。我如果有

  也许我即使不知爱也

  你奇怪吧,我有那能耐?

  穷苦给我精力,推著我

  我,我要睡……

  灾地时一个夜的看守!

  一样的天,一样的星空,

  那精神的光热的根源。

  正如那林叶在无形中

  我话说远了不是?但我

  一切的庸俗侵占心灵,

  残花的藤蔓的村篱边

  到浪的一花,草的一瓣?

  时间来收容我的呼吸,

  再有电火做我的思想,

  有一天得能飞出天外,

  你是天风:每一个浪花

  每一个儿女当作自身

  烧红得如同石榴的花;

  虚怯与羞惭,因我知道

  我必得在人间受。他们

  因为照亮我的途径有

  不知到了哪儿。仿佛有

  但我终究是人是软弱,

  病,一再的回复,销蚀了

  更不计较今世的浮荣,

  竟能在我临去的俄顷

  这阵子可不轻,我当是

  我就感到异样的震动,

  天不许我的骨血存留。

  但有推听到,有谁哀怜?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胆敢上犯君王的天威,

  她的村服,丢了她的羊,

  虽则我的肌肤变成粗,

  更深的意义,更大的真,

  打上的?为什么打不开?

  手搅著泥,头戴著炎阳,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就是你——请你给我口水,

  手脚,我心头只有感谢:

  天边掣起蛇龙的交舞,

  即使你来到我的身边,

  但从此我再没有平安,

  心头,我就望见死,那个

  你的温柔春风似的围绕,

  田野的迷雾,爱的来临

  怀抱一个美丽的秘密,

  到灾荒的魔窟中去伸

  忘了火是能烧,水能淹。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她有一天忽然脱去了

  我获得生命的意识和

  我爱晚风的吹动,我爱

  正如旭日的威棱扫荡

  以及一切不可名状的

  留下一个不死的印痕:

  但渐次的我感到趣味,

  锦锈的文章;化成波涛,

  雷震我的声音,蓦地里

  一颗热心抵挡著劳倦;

  发见了什么珍异?为了

  孽债,不知到底是什么?

  在你我这最后,怕是吧,

  不可能的爱所以发放

  一朵莲花似的云拥著我,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值得你一转眼的注意。

  穿上戎装拿著刀,带领

  我的发丝,那般的晶莹,

  真像是风中的一朵花,

  一只柔弱的奋斗的手,

  但谁能止限风的前程,

  从此产生智慧的微芒

  (我常自己想)那我也许

  有星,我心中亦有光明!

  如何能想起曾经呼吸

  交挽村舍的炊烟共做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说,因为我心里有一个

  我不说死吧?再不畏惧,

  这多少年是亏我过的!

  遥远是你我间的距离;

  我不能盼望在人海里

  我慢步的归去,冥茫中

  这人生的聚散!

  是光明与自由的诞生。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叫醒了春,叫醒了生命。

  冲洗我的胫踝,每一个

  死去,我更没有沾恋;我

  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这于我是意外的幸福,

  一撮沙上,但一望到你,

  音乐,奇妙的韵味通流

  我又觉得悲哀,我想哭,

  一个母亲我也许不忍

  不久我的身体得了病,

  一切光明的惊人的事

  我又听说法国中古时

  在你的踪迹下低头,在

  从它的心里激出变化,

  我抬头望,蓝天里有你,

  化成石上的苔藓,葱翠

  不碍,我不累,你让我说,

  绿的颤动中表示惊异;

  也认识,他们的单纯与

  感受你在我血液里流,

  一切事都已到了尽头,

  人的村落里工作如同

  我只是人丛中的一点,

  我说「我懂得」我不惭愧:

  饮食,吞咽腐朽与肮脏

  丝毫觉察到我的秘密。

  在尸体的恶臭能醉倒

  只有爱能使人睁开眼,

  投身到实荒的地域去,

  栽青的桑,栽白的木棉,

  我认识了季候,星月与

  鼓动我将次停歇的心,

  话只能说明能说明的,

  虽则有时也想到你,但

  就这一晌,让你的热情,

  容许我感受你的温暖,

  感到一个完全在爱的

  我也认识一切的生存,

  那天爱的结打上我的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识,

  思想都染著你,在醒时,

  猛袭到我生命的全部,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能同样做,谁知道,但我

  穿著大布,脚登著草鞋,

  到一种灵界的莹澈,又

  我或许要反抗假如我

  独自一个柔弱的女子,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我要遗忘,我向远处跑,

  我内心摇晃得像昏晕,

  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现在我

  爬虫,飞鸟,河边的小草,

  我开口唱,悠扬里有你,

  不问他是老人是老妇,

  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

  我是个平常的人,

  我可以,我是准备,到死

  是愉快,是爱,再不畏虑

  再也不梦想你竟能来,

  向前,使我怡然的承当

  也不容平凡,卑琐以及

  再有乡人们的生趣,我

  我不知道,也无须知晓,

  这躯体如同一个财虏;

  苦处说来够写几部书,

  我方才

  学亮在我的眼前扫过,

  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

  听,你听,我说。真是奇怪,

  死,我是早已望见了的。

  爱,那盏神灵的灯,再有

  脸上感到一阵的火烧,

  你踞坐在荣名的顶巅,

  我一定早叫喘息窒死。

  当前是冥茫的无穷,他

  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认取。

  认识真,认识价值,只有

  但我说什么呢,到今天,

  鸦影侵入斜日的光圈;

  啊,我懂得!

  更可爱是远寺的钟声

  当作生身父母一样看,

  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无可思量,呵,无可比况,

  我只有感谢,(她合上眼。)

  灿烂的星做我的眼睛,

  有时我也唱,低声的唱,

  容许我完全占定了你,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

  我只等待死,等待黑暗,

  纷乱占据了我的灵府。

  另走一道,又碰以了你!

  到内脏与百骸,坦然的

  真,我都认识。

  在你的泪水里开著花,

  枉然是理智的殷勤,因为

  已然诉说到我最后的

  我,陪伴我有冷,有黑夜。

  啊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你的「懂得」是我的快乐。

  不为己的劳作虽不免

  我听说古时间有一个

  又叫一阵风给刮做灰。

  但我爱你,我不是自私。

  不可理解的英勇和胆,

  那是纯爱的驱使我信。

  「陷入了爱,」真是的!前缘,

  激荡涌出光艳的神明!

  光亮都为我生著意义,

  叫我嫁人,我不能推托。

  又从意识的沈潜引渡

  博大的风在我的腋下

  在无形中收取了你的。

  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

  再没有疑虑,再不吝惜

  我再不能踌躇:我爱你!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回目,你纵使疲倦也得

  鲜艳长上我手栽的树,

  爱你,但从不要享受你。

  我做工,满身浸透了汗,

  一翳微妙的晕;说至多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在泥水里照见我的脸,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

  我流著泪,独跪在床前!

  不见分量,阳光抱著我,

  每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在天不曾放亮时起身。

  到晚上我点上一支蜡,

  好,我再喝一口,美极了,

  你看你的壮健,我的衰,

  你,你得原谅,我的冤家!……

  不知这就是陷入了爱!

  我只要你睁著眼,就这样,

  孤寂的侵凌。那三年间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

  这想到是正如我想到

  仰望,那时天际每一个

  是我的享受;我爱秋林,

  我勇猛的用我的时光。

  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

  不能躲避你,别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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