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遍,杜诗

古诗《奉汉中王手札》

卷二百二十九 卷229_1 「哭严仆射归榇」杜甫 素幔随流水,归舟返旧京。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 风送蛟龙雨,天长骠骑营。一哀三峡暮,遗后见君情。 卷229_2 「宴戎州杨使君东楼」杜甫 胜绝惊身老,情忘发兴奇。座从歌妓密,乐任主人为。 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楼高欲愁思,横笛未休吹。 卷229_3 「渝州候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杜甫 闻道乘骢发,沙边待至今。不知云雨散,虚费短长吟。 山带乌蛮阔,江连白帝深。船经一柱观,留眼共登临。 卷229_4 「拨闷」杜甫 闻道云安麹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乘舟取醉非难事, 下峡消愁定几巡。长年三老遥怜汝,棙柁开头捷有神。 已办青钱防雇直,当令美味入吾唇。 卷229_5 「闻高常侍亡」杜甫 归朝不相见,蜀使忽传亡。虚历金华省,何殊地下郎。 致君丹槛折,哭友白云长。独步诗名在,只令故旧伤。 卷229_6 「宴忠州使君侄宅」杜甫 出守吾家侄,殊方此日欢。自须游阮巷,不是怕湖滩。 乐助长歌逸,杯饶旅思宽。昔曾如意舞,牵率强为看。 卷229_7 「禹庙」杜甫 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 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 卷229_8 「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杜甫 忠州三峡内,井邑聚云根。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 空看过客泪,莫觅主人恩。淹泊仍愁虎,深居赖独园。 卷229_9 「旅夜书怀」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着,官因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卷229_10 「别常征君」杜甫 儿扶犹杖策,卧病一秋强。白发少新洗,寒衣宽总长。 故人忧见及,此别泪相忘。各逐萍流转,来书细作行。 卷229_11 「三绝句」杜甫 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 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 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 自说二女啮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哭。 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 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 卷229_12 「十二月一日三首」杜甫 今朝腊月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一声何处送书雁, 百丈谁家上水船。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楸花媚远天。 明光起草人所羡,肺病几时朝日边。 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负盐出井此溪女, 打鼓发船何郡郎。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着书消渴长。 春花不愁不烂漫,楚客唯听棹相将。 即看燕子入山扉,岂有黄鹂历翠微。短短桃花临水岸, 轻轻柳絮点人衣。春来准拟开怀久,老去亲知见面稀。 他日一杯难强进,重嗟筋力故山违。 卷229_13 「又雪」杜甫 南雪不到地,青崖沾未消。微微向日薄,脉脉去人遥。 冬热鸳鸯病,峡深豺虎骄。愁边有江水,焉得北之朝。 卷229_14 「奉汉中王手札」杜甫 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剖符来蜀道,归盖取荆门。 峡险通舟过,水长注海奔。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 前后缄书报,分明馔玉恩。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 已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入期朱邸雪,朝傍紫微垣。 枚乘文章老,河间礼乐存。悲秋宋玉宅,失路武陵源。 淹薄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夷音迷咫尺,鬼物傍黄昏。 犬马诚为恋,狐狸不足论。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樽。 卷229_15 「赠崔十三评事公辅」杜甫 飘飘西极马,来自渥洼池。飒飁定山桂,低徊风雨枝。 我闻龙正直,道屈尔何为。且有元戎命,悲歌识者谁。 官联辞冗长,行路洗欹危。脱剑主人赠,去帆春色随。 阴沉铁凤阙,教练羽林儿。天子朝侵早,云台仗数移。 分军应供给,百姓日支离。黠吏因封己,公才或守雌。 燕王买骏骨,渭老得熊罴。活国名公在,拜坛群寇疑。 冰壶动瑶碧,野水失蛟螭。入幕诸彦集,渴贤高选宜。 骞腾坐可致,九万起于斯。复进出矛戟,昭然开鼎彝。 会看之子贵,叹及老夫衰。岂但江曾决,还思雾一披。 暗尘生古镜,拂匣照西施。舅氏多人物,无惭困翮垂。 卷229_16 「长江二首」杜甫 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 孤石隐如马,高萝垂饮猿。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翻。 浩浩终不息,乃知东极临。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 色借潇湘阔,声驱滟滪深。未辞添雾雨,接上遇衣襟。 卷229_17 「承闻故房相公灵榇自阆州启殡归葬东都有作二首」杜甫 远闻房太守,归葬陆浑山。一德兴王后,孤魂久客间。 孔明多故事,安石竟崇班。他日嘉陵涕,仍沾楚水还。 丹旐飞飞日,初传发阆州。风尘终不解,江汉忽同流。 剑动新身匣,书归故国楼。尽哀知有处,为客恐长休。 卷229_18 「云安九日,郑十八携酒陪诸公宴」杜甫 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地偏初衣夹,山拥更登危。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 卷229_19 「答郑十七郎一绝」杜甫 雨后过畦润,花残步屐迟。把文惊小陆,好客见当时。 卷229_20 「将晓二首」杜甫 石城除击柝,铁锁欲开关。鼓角悲荒塞,星河落曙山。 巴人常小梗,蜀使动无还。垂老孤帆色,飘飘犯百蛮。 军吏回官烛,舟人自楚歌。寒沙蒙薄雾,落月去清波。 壮惜身名晚,衰惭应接多。归朝日簪笏,筋力定如何。 卷229_21 「怀锦水居止二首」杜甫 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犹闻蜀父老,不忘舜讴歌。 天险终难立,柴门岂重过。朝朝巫峡水,远逗锦江波。 万里桥南宅,百花潭北庄。层轩皆面水,老树饱经霜。 雪岭界天白,锦城曛日黄。惜哉形胜地,回首一茫茫。 卷229_22 「子规」杜甫 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 眇眇春风见,萧萧夜色凄。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 卷229_23 「立春」杜甫 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盘出高门行白玉, 菜传纤手送青丝。巫峡寒江那对眼,杜陵远客不胜悲。 此身未知归定处,呼儿觅纸一题诗。 卷229_24 「漫成一绝」杜甫 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 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 卷229_25 「老病」杜甫 老病巫山里,稽留楚客中。药残他日裹,花发去年丛。 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合分双赐笔,犹作一飘蓬。 卷229_26 「南楚」杜甫 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 正月蜂相见,非时鸟共闻。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群。 卷229_27 「寄常征君」杜甫 白水青山空复春,征君晚节傍风尘。楚妃堂上色殊众, 海鹤阶前鸣向人。万事纠纷犹绝粒,一官羁绊实藏身。 开州入夏知凉冷,不似云安毒热新。 卷229_28 「寄岑嘉州」杜甫 不见故人十年馀,不道故人无素书。愿逢颜色关塞远, 岂意出守江城居。外江三峡且相接,斗酒新诗终日疏。 谢脁每篇堪讽诵,冯唐已老听吹嘘。泊船秋夜经春草, 伏枕青枫限玉除。眼前所寄选何物,赠子云安双鲤鱼。 卷229_29 「移居夔州郭」杜甫 伏枕云安县,迁居白帝城。春知催柳别,江与放船清。 农事闻人说,山光见鸟情。禹功饶断石,且就土微平。 卷229_30 「船下夔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杜甫 依沙宿舸船,石濑月娟娟。风起春灯乱,江鸣夜雨悬。 晨钟云外湿,胜地石堂烟。柔橹轻鸥外,含凄觉汝贤。 卷229_31 「雨不绝」杜甫 鸣雨既过渐细微,映空摇飏如丝飞。阶前短草泥不乱, 院里长条风乍稀。舞石旋应将乳子,行云莫自湿仙衣。 眼边江舸何匆促,未待安流逆浪归。 卷229_32 「崔评事弟许相迎不到应虑老夫见泥雨…必愆佳期走笔戏简」杜甫 江阁要宾许马迎,午时起坐自天明。浮云不负青春色, 细雨何孤白帝城。身过花间沾湿好,醉于马上往来轻。 虚疑皓首冲泥怯,实少银鞍傍险行。 卷229_33 「宿江边阁」杜甫 暝色延山径,高斋次水门。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 鹳鹤追飞静,豺狼得食喧。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 卷229_34 「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杜甫 城暗更筹急,楼高雨雪微。稍通绡幕霁,远带玉绳稀。 门鹊晨光起,墙乌宿处飞。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 卷229_35 「西阁口号」杜甫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卷229_36 「西阁雨望」杜甫 楼雨沾云幔,山寒着水城。径添沙面出,湍减石棱生。 菊蕊凄疏放,松林驻远情。滂沱朱槛湿,万虑傍檐楹。 卷229_37 「不离西阁二首」杜甫 江柳非时发,江花冷色频。地偏应有瘴,腊近已含春。 失学从愚子,无家住老身。不知西阁意,肯别定留人。 西阁从人别,人今亦故亭。江云飘素练,石壁断空青。 沧海先迎日,银河倒列星。平生耽胜事,吁骇始初经。 卷229_38 「西阁三度期大昌严明府同宿不到」杜甫 问子能来宿,今疑索故要。匣琴虚夜夜,手板自朝朝。 金吼霜钟彻,花催腊炬销。早凫江槛底,双影漫飘飖. 卷229_39 「西阁二首」杜甫 巫山小摇落,碧色见松林。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 层轩俯江壁,要路亦高深。朱绂犹纱帽,新诗近玉琴。 功名不早立,衰病谢知音。哀世非王粲,终然学越吟。 懒心似江水,日夜向沧洲。不道含香贱,其如镊白休。 经过调碧柳,萧索倚朱楼。毕娶何时竟,消中得自由。 豪华看古往,服食寄冥搜。诗尽人间兴,兼须入海求。 卷229_40 「阁夜」杜甫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五更鼓角声悲壮, 三峡星河影动摇。野哭几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依依漫寂寥。 卷229_41 「西阁夜」杜甫 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 卷229_42 「瀼西寒望」杜甫 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卷229_43 「入宅三首」杜甫 奔峭背赤甲,断崖当白盐。客居愧迁次,春酒渐多添。 花亚欲移竹,鸟窥新卷帘。衰年不敢恨,胜概欲相兼。 乱后居难定,春归客未还。水生鱼复浦,云暖麝香山。 半顶梳头白,过眉拄杖斑。相看多使者,一一问函关。 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吾人淹老病,旅食岂才名。 峡口风常急,江流气不平。只应与儿子,飘转任浮生。 卷229_44 「赤甲」杜甫 卜居赤甲迁居新,两见巫山楚水春。炙背可以献天子, 美芹由来知野人。荆州郑薛寄书近,蜀客郗岑非我邻。 笑接郎中评事饮,病从深酌道吾真。 卷229_45 「卜居」杜甫 归羡辽东鹤,吟同楚执珪。未成游碧海,着处觅丹梯。 云障宽江左,春耕破瀼西。桃红客若至,定似昔人迷。 卷229_46 「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杜甫 久嗟三峡客,再与暮春期。百舌欲无语,繁花能几时。 谷虚云气薄,波乱日华迟。战伐何由定,哀伤不在兹。 此邦千树橘,不见比封君。养拙干戈际,全生麋鹿群。 畏人江北草,旅食瀼西云。万里巴渝曲,三年实饱闻。 彩云阴复白,锦树晓来青。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 哀歌时自短,醉舞为谁醒。细雨荷锄立,江猿吟翠屏。 壮年学书剑,他日委泥沙。事主非无禄,浮生即有涯。 高斋依药饵,绝域改春华。丧乱丹心破,王臣未一家。 欲陈济世策,已老尚书郎。未息豺虎斗,空惭鸳鹭行。 时危人事急,风逆羽毛伤。落日悲江汉,中宵泪满床。 卷229_47 「园」杜甫 仲夏流多水,清晨向小园。碧溪摇艇阔,朱果烂枝繁。 始为江山静,终防市井喧。畦蔬绕茅屋,自足媚盘餐。 卷229_48 「竖子至」杜甫 楂梨且缀碧,梅杏半传黄。小子幽园至,轻笼熟柰香。 山风犹满把,野露及新尝。欲寄江湖客,提携日月长。 卷229_49 「示獠奴阿段」杜甫 山木苍苍落日曛,竹竿褭褭细泉分。郡人入夜争馀沥, 竖子寻源独不闻。病渴三更回白首,传声一注湿青云。 曾惊陶侃胡奴异,怪尔常穿虎豹群。 卷229_50 「秋野五首」杜甫 秋野日疏芜,寒江动碧虚。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 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盘餐老夫食,分减及溪鱼。 易识浮生理,难教一物违。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 吾老甘贫病,荣华有是非。秋风吹几杖,不厌此山薇。 礼乐攻吾短,山林引兴长。掉头纱帽仄,曝背竹书光。 风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稀疏小红翠,驻屐近微香。 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潜鳞输骇浪,归翼会高风。 砧响家家发,樵声个个同。飞霜任青女,赐被隔南宫。 身许麒麟画,年衰鸳鹭群。大江秋易盛,空峡夜多闻。 径隐千重石,帆留一片云。儿童解蛮语,不必作参军。 卷229_51 「溪上」杜甫 峡内淹留客,溪边四五家。古苔生迮地,秋竹隐疏花。 塞俗人无井,山田饭有沙。西江使船至,时复问京华。 卷229_52 「树间」杜甫 岑寂双甘树,婆娑一院香。交柯低几杖,垂实碍衣裳。 满岁如松碧,同时待菊黄。几回沾叶露,乘月坐胡床。 卷229_53 「课小竖鉏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床三首」杜甫 病枕依茅栋,荒鉏净果林。背堂资僻远,在野兴清深。 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 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 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低。 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 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 卷229_54 「寒雨朝行视园树」杜甫 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江上今朝寒雨歇, 篱中秀色画屏纡。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 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林香出实垂将尽, 叶蒂辞枝不重苏。爱日恩光蒙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 衰颜更觅藜床坐,缓步仍须竹杖扶。散骑未知云阁处, 啼猿僻在楚山隅。 卷229_55 「季秋江村」杜甫 乔木村墟古,疏篱野蔓悬。清琴将暇日,白首望霜天。 登俎黄甘重,支床锦石圆。远游虽寂寞,难见此山川。 卷229_56 「小园」杜甫 由来巫峡水,本自楚人家。客病留因药,春深买为花。 秋庭风落果,瀼岸雨颓沙。问俗营寒事,将诗待物华。 卷229_57 「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杜甫 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 烟霜凄野日,粳稻熟天风。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 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来往皆茅屋,淹留为稻畦。 市喧宜近利,林僻此无蹊。若访衰翁语,须令剩客迷。 道北冯都使,高斋见一川。子能渠细石,吾亦沼清泉。 枕带还相似,柴荆即有焉。斫畲应费日,解缆不知年。 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户间。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 幽独移佳境,清深隔远关。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 卷229_58 「茅堂检校收稻二首」杜甫 香稻三秋末,平田百顷间。喜无多屋宇,幸不碍云山。 御夹侵寒气,尝新破旅颜。红鲜终日有,玉粒未吾悭。 稻米炊能白,秋葵煮复新。谁云滑易饱,老藉软俱匀。 种幸房州熟,苗同伊阙春。无劳映渠碗,自有色如银。 卷229_59 「东屯月夜」杜甫 抱疾漂萍老,防边旧谷屯。春农亲异俗,岁月在衡门。 青女霜枫重,黄牛峡水喧。泥留虎斗迹,月挂客愁村。 乔木澄稀影,轻云倚细根。数惊闻雀噪,暂睡想猿蹲。 日转东方白,风来北斗昏。天寒不成寝,无梦寄归魂。 卷229_60 「东屯北崦」杜甫 盗贼浮生困,诛求异俗贫。空村惟见鸟,落日未逢人。 步壑风吹面,看松露滴身。远山回白首,战地有黄尘。 卷229_61 「从驿次草堂复至东屯二首」杜甫 峡内归田客,江边借马骑。非寻戴安道,似向习家池。 峡险风烟僻,天寒橘柚垂。筑场看敛积,一学楚人为。 短景难高卧,衰年强此身。山家蒸栗暖,野饭谢麋新。 世路知交薄,门庭畏客频。牧童斯在眼,田父实为邻。 卷229_62 「暂往白帝复还东屯」杜甫 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 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 卷229_63 「刈稻了咏怀」杜甫 稻获空云水,川平对石门。寒风疏落木,旭日散鸡豚。 野哭初闻战,樵歌稍出村。无家问消息,作客信乾坤。 卷229_64 「上白帝城」杜甫 城峻随天壁,楼高更女墙。江流思夏后,风至忆襄王。 老去闻悲角,人扶报夕阳。公孙初恃险,跃马意何长。 卷229_65 「上白帝城二首」杜甫 江城含变态,一上一回新。天欲今朝雨,山归万古春。 英雄馀事业,衰迈久风尘。取醉他乡客,相逢故国人。 兵戈犹拥蜀,赋敛强输秦。不是烦形胜,深惭畏损神。 白帝空祠庙,孤云自往来。江山城宛转,栋宇客裴回。 勇略今何在,当年亦壮哉。后人将酒肉,虚殿日尘埃。 谷鸟鸣还过,林花落又开。多惭病无力,骑马入青苔。 卷229_66 「武侯庙」杜甫 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 卷229_67 「八阵图」杜甫 功盖三分国,名高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卷229_68 「谒先主庙」杜甫 惨淡风云会,乘时各有人。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经纶。 复汉留长策,中原仗老臣。杂耕心未已,欧血事酸辛。 霸气西南歇,雄图历数屯。锦江元过楚,剑阁复通秦。 旧俗存祠庙,空山立鬼神。虚檐交鸟道,枯木半龙鳞。 竹送清溪月,苔移玉座春。闾阎儿女换,歌舞岁时新。 绝域归舟远,荒城系马频。如何对摇落,况乃久风尘。 孰与关张并,功临耿邓亲。应天才不小,得士契无邻。 迟暮堪帷幄,飘零且钓缗。向来忧国泪,寂寞洒衣巾。 卷229_69 「白盐山」杜甫 卓立群峰外,蟠根积水边。他皆任厚地,尔独近高天。 白榜千家邑,清秋万估船。词人取佳句,刻画竟谁传。 卷229_70 「滟滪堆」杜甫 巨积水中央,江寒出水长。沈牛答云雨,如马戒舟航。 天意存倾覆,神功接混茫。干戈连解缆,行止忆垂堂。 卷229_71 「滟滪」杜甫 滟滪既没孤根深,西来水多愁太阴。江天漠漠鸟双去, 风雨时时龙一吟。舟人渔子歌回首,估客胡商泪满襟。 寄语舟航恶年少,休翻盐井横黄金。 卷229_72 「白帝」杜甫 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高江急峡雷霆斗, 翠木苍藤日月昏。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 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 卷229_73 「白帝城楼」杜甫 江度寒山阁,城高绝塞楼。翠屏宜晚对,白谷会深游。 急急能鸣雁,轻轻不下鸥。彝陵春色起,渐拟放扁舟。 卷229_74 「晓望白帝城盐山」杜甫 徐步移班杖,看山仰白头。翠深开断壁,红远结飞楼。 日出清江望,暄和散旅愁。春城见松雪,始拟进归舟。 卷229_75 「白帝城最高楼」杜甫 城尖径昃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峡坼云霾龙虎卧, 江清日抱鼋鼍游。扶桑西枝对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 杖藜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 卷229_76 「白帝楼」杜甫 漠漠虚无里,连连睥睨侵。楼光去日远,峡影入江深。 腊破思端绮,春归待一金。去年梅柳意,还欲搅边心。 卷229_77 「陪诸公上白帝城宴越公堂之作」杜甫 此堂存古制,城上俯江郊。落构垂云雨,荒阶蔓草茅。 柱穿蜂溜蜜,栈缺燕添巢。坐接春杯气,心伤艳蕊梢。 英灵如过隙,宴衎愿投胶。莫问东流水,生涯未即抛。 卷229_78 「峡隘」杜甫 闻说江陵府,云沙静眇然。白鱼如切玉,朱橘不论钱。 水有远湖树,人今何处船。青山各在眼,却望峡中天。 卷229_79 「诸葛庙」杜甫 久游巴子国,屡入武侯祠。竹日斜虚寝,溪风满薄帷。 君臣当共济,贤圣亦同时。翊戴归先主,并吞更出师。 虫蛇穿画壁,巫觋醉蛛丝。欻忆吟梁父,躬耕也未迟。 卷229_80 「峡口二首」杜甫 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城欹连粉堞,岸断更青山。 开辟多天险,防隅一水关。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颜。 时清关失险,世乱戟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 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 卷229_81 「天池」杜甫 天池马不到,岚壁鸟才通。百顷青云杪,层波白石中。 郁纡腾秀气,萧瑟浸寒空。直对巫山出,兼疑夏禹功。 鱼龙开辟有,菱芡古今同。闻道奔雷黑,初看浴日红。 飘零神女雨,断续楚王风。欲问支机石,如临献宝宫。 九秋惊雁序,万里狎渔翁。更是无人处,诛茅任薄躬。 卷229_82 「瞿塘两崖」杜甫 三峡传何处,双崖壮此门。入天犹石色,穿水忽云根。 猱玃须髯古,蛟龙窟宅尊。羲和冬驭近,愁畏日车翻。 卷229_83 「夔州歌十绝句」杜甫 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 白帝高为三峡镇,夔州险过百牢关。 白帝夔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 英雄割据非天意,霸主并吞在物情。 群雄竞起问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 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 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 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 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 背飞鹤子遗琼蕊,相趁凫雏入蒋牙。 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 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 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 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 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 巫峡曾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 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 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 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堂天下无。 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 卷229_84 「上卿翁请修武侯庙,遗像缺落,时崔卿权夔州」杜甫 大贤为政即多闻,刺史真符不必分。 尚有西郊诸葛庙,卧龙无首对江濆。

  却说乾隆帝在位六十年,多福多寿多男子,把人生荣华富贵的际遇,没一事不做到,没一件不享到。他的武功,上文已经略叙,他的文字亦非常讲究。即位的第一年,就开博学鸿词科;第二年又令未曾预考各生,一律补试。十四年,特旨命大学士九卿督抚保举经儒,授任国子监司业;南巡数次,经过的地方,尝召诸生试诗赋,举人进士中书等头衔,赏了不少,又编造巨籍,上自经注史乘,下至音乐方术语学,约有数十种,比康熙时还要加倍。三十六年,开五库全书馆,把古今已刊未刊的书籍,统行编校,汇刻一部,命河间才子纪昀,做了总裁。
  纪昀字晓岚,博古通今,能言善辩,乾隆帝特别眷遇,别样事情,讲不胜讲,只据“老头子”三字的解释,便见纪昀的辩才。他身子很是肥硕,生平最畏暑热;做总裁时,在馆内校书,适值盛夏,炎酷异常,他便赤着膊圈了辫,危坐观书。巧逢乾隆帝踱入馆门,他不及披衣,忙钻入案下,用帷自蔽,不料已被乾隆帝瞧见,传旨馆中人照常办事,不必离座,馆中人一齐遵旨。乾隆帝便踱到纪昀座旁,静悄悄的坐着。纪昀伏了许久,汗流浃背,未免焦躁起来,听听馆中人寂静无声,就展开了帷,伸首问众人道:“老头子已去么?”语方脱口,转眼一瞧,座旁正坐着这位首出当阳的乾隆帝,这一惊正是不小。向着他道:“纪昀不得无礼。”纪昀此时只得出来穿好了衣,俯伏请罪。乾隆帝道:“别的罪总可原谅,你何故叫我老头子?有说可生,无说即死。”众人听见这句上谕,都为纪昀捏一把汗。谁知纪昀却不慌不忙,从容奏道:“老头子三字,乃京中人对着皇帝的统称,并非臣敢臆造,容臣详奏。皇帝称万岁,岂不是老?皇帝居兆民之上,岂不是头?皇帝便是天子,所以称子。这‘老头子’三字,从此流传了。”聪明绝顶。乾隆帝拈须笑道:“你真是个淳于髡后身,朕便赦你起来罢。”纪昀谢恩而起。自此乾隆帝越加优待,等《四库全书》告竣,连番擢用,任总宪三次,长礼部亦三次。此外如沈德潜彭元瑞诸人,也蒙乾隆帝恩遇,然总不及纪昀的信任。
  只是乾隆帝虽优礼文士,心中恰也时常防备:内阁学士胡中藻,著《坚磨生诗》集,内中有触犯忌讳等语,遂把他枭首;鄂尔泰侄儿鄂昌,做了一篇《塞上》吟,称蒙古为胡儿,也说他暗斥满人,将他赐死;沈归愚录有《黑牡丹》诗,身后被讦,追夺官阶;江西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别著字贯,又饬逮下狱;浙江举人徐述夔,著一《柱楼》诗,不知如何吹毛索瘢,指他悖逆,他已经病死,还要把他戮尸。
  乾隆朝的文字狱,比雍正朝也差不多。
  总之专制时代,皇帝是神圣无比,做臣子的能阿谀谄媚,多是好的,若是主文谲谏,便说他什么诋毁,什么叛逆,不是斩首,就是灭族,所以揣摩迎合的佞臣,日多一日。到乾隆晚年,佥壬之徒,贿赂公行,乾隆帝只道是安富尊荣,威福无比,谁知暗地里已伏着许多狐群狗党,这狐群狗党的首领,系是谁人?就是大学士和珅。
  无论皇亲国戚,功臣文士,没有一个及得来和珅的尊宠。乾隆帝竟一日不能离他,又把第十个公主,嫁他儿子丰绅殷德。未嫁时候,乾隆帝最爱惜十公主,幼时女扮男装,常随乾隆帝微行,乾隆帝又常带着和珅扈驾。十公主见着和珅,叫他丈人,和珅格外趋奉。十公主要什么,和珅便献什么。一日,同行市中,见衣铺中挂着红氅衣一件,十公主说了一声好,和珅便向铺中买来,费了二十八金,双手捧与十公主。乾隆帝微笑,对着公主道:“你又要丈人破钞。”十公主原是欢喜,和珅却比十公主还要得意。这件故事,都人传为趣谈,其实常人家的用人,也多是趋奉东家儿女,不足为和珅责。后来十公主长成,就配了丰珅殷德,丰珅殷德比男妾差不多。和珅与乾隆帝竟作了儿女亲家。一个抬轿夫,宠荣至此,可谓古今罕闻。因此和跂肆行无忌,内外官僚,多是和珅党羽,把揽政柄三十年,家内的私蓄,乾隆帝还不及他。他的美妾娈童,艳婢俊仆,不计其数。还有一班走狗,仗着和珅威势,在京城里面,横冲直撞,很是厉害。御史曹锡宝,为了他家奴刘全,借势招摇,家资丰厚,劾奏一本;乾隆帝令廷臣查勘,廷臣并不细查,只说锡宝风闻无据,反加他妄言的罪名。一个家奴,都参他不倒,何况和珅呢?
  一日,乾隆帝召诸王大臣入内,拟把帝位传与太子,自己称太上皇。诸王大臣,倒也没甚惊疑,不过表面上总称圣上康颐,内禅事还可从缓。独和珅吃了一大惊,他想嗣王登位,未免失却尊宠,急忙启奏道:“内禅的大礼,前史上虽是常闻,然也没有多少荣誉。惟尧传舜,舜传禹,总算是旷古盛典。但帝尧传位,已做了七十三载的皇帝;帝舜三十征庸,三十在位,又三十余载,始行受禅。当时尧舜的年纪,都已到一百岁左右,皇上精神矍铄,将来比尧舜还要长寿,再在位一二十年,传与太子,亦不算迟,况四海以内,仰皇上若父母,皇上多在位一日,百姓也多感戴一日,奴才等近沐恩慈,尤愿皇上永远庇护;犬马尚知恋主,难道奴才不如犬马么?”情现乎词。这番言语,说得面面圆到。从前的时候,和珅如何说,乾隆帝便如何行,偏这次恰是不从,也是和珅数到。只听乾隆帝下谕道:“你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二十五岁即位,曾对天发誓,若得在位六十年,就当传位嗣子,不敢上同皇祖六十有零的年数。今蒙天佑,甲子已周,初愿正偿,何敢再生奢望?皇子永琏,不幸早世,惟皇十五子颙琰,克肖朕躬,朕已遵守家法,书名密缄,藏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现即立颙琰为皇太子,命他嗣位;若恐他初登大宝,或致丛脞,此时朕躬尚在,自应随时训政,不劳你等忧虑。”和珅无词可说,只得随王大臣等一同退出,暗中复运动和硕礼亲王永恩等,联名汇券,请乾隆帝暂缓归政。乾隆帝仍把对天发誓的大意,申说一番,并拟定明年为嘉庆元年,即饬礼部恭定典礼。
  于是内禅已决,礼部因内禅制度,乃是创例,清朝未曾行过,须要参酌古制,揆合时宜,定得冠冕堂皇,方餍乾隆帝的心目。巧于迎合。足足忙碌了一个月,才把内禅大典,录奏圣裁。乾隆帝见得体制尊崇,立批照行。先册立颙琰为皇太子,追封皇太子生母令懿皇贵妃为孝仪皇后,位居孝贤皇后之次。候嘉庆元年元旦,举行归政典礼。和珅知事无可挽,忙到皇太子处贺喜,说了无数恭维的话。偏这皇太子不甚喜欢,只淡淡的对答数语。和珅随即辞退。马屁拍错了。皇太子传进长史官,命嗣后和珅来见,不必进报,和珅颇为惊惧。还亏乾隆帝虽拟归政,仍是大权在手,乾隆帝活一日,和珅也活一日,因此和珅早夜祝祷,但愿乾隆帝永远活着,免生意外的危险。
  话休叙烦,且说湖南贵州交界的地方,有一大山,绵亘数百里,叫作苗岭,统是苗民居住。康、雍、乾三朝,次第招徕,苗民多改土归流,与汉民往来交接,汉民亦渐渐移居苗地,嗣后喧宾夺主,不免与苗民涉讼。地方官单论财势,不讲曲直,苗民多半吃亏,心很不悦。适贵州铜仁府悍苗石柳邓,素称桀黠,倡议逐客民,复故地。苗众同声附和,遂揭竿叛清。湖南永绥苗石三保,镇筸苗吴陇登,吴半生,乾州苗吴八月,各聚众响应,四出劫掠,骚扰川、湖、贵三省边境。于是湖南提督刘君辅,驰保镇筸,湖广总督福宁,亦调集两湖诸军,援应刘君辅,云、贵总督大学士福康安,又督云、贵兵进铜仁府,四川总督和琳,复统川兵至贵州,与福康安会攻石柳邓,柳邓败走,苗寨四十余被毁,贵州苗略定。福康安遣总兵花连布,率兵二千人攻永绥,刘君辅亦自永绥转战而至,两军相会,攻破石三保,解了永绥的围。只乾州已由吴八月等陷没,各军分道进攻,多被苗民截住,只刘君辅因乾州险阻,绕出西北,得了两三回胜仗,怎奈兵单饷寡,一时未能规复。旋经福康安迭破要塞,逐走石三保,生擒吴半生,永绥镇筸的悍苗,稍稍平定,一意规复乾州。不料石三保石柳邓等,都窜依吴八月,吴八月复进据平陇,居然称起吴王来了。吴八月也要发赚。
  清廷方定期内禅,急望福康安等剿平叛苗,首封福康安贝子,和琳一等伯,加赐从征兵丁一月饷银,限期荡平。福康安亦悬赏招抚,添兵会剿,吴陇登虽已愿降,并诱擒吴八月,奈吴八月的儿子廷礼廷义,后与陇登等仇杀不休,福康安手下将士,又触冒瘴雨,病的病,死的死,弄得剿抚两穷。
  海兰察已死,福康安何能为。
  转眼间已是残冬,过了除夕,便是嘉庆元年第一日。乾隆帝御太和殿,举行内禅大典,亲授皇太子御宝。皇太子敬谨跪受,率诸王大臣先恭贺太上皇,贺毕,太上皇还宫,皇太子遂登帝位,受群臣朝贺,随颁行太上皇传位诏书,普免全国钱粮,并下大赦诏。是日的繁华热闹,不消细说。授受成礼,内外开宴,欢呼之声,遍达宫廷。越数日,奉太上皇帝命,册立嫡妃喜塔腊氏为皇后。又越数日,侍太上皇帝御宁寿宫开千叟宴。正在兴高采烈的时候,外面递进湖北督抚的奏折,内说枝江、宜都二县,白莲教徒聂杰人、刘盛鸣等,纠众滋事,请派兵迅剿等语。嘉庆帝总道是区区教匪,有什么伎俩?即饬湖北巡抚惠龄,专办剿匪事宜,谁知警报接续传来,林之华发难当阳县,姚之富发难襄阳县,齐林妻王氏发难保康县,郧阳、宜昌、施南、荆门、来凤、酉阳、竹山、邓州、新野、归州、巴东、安陆、京山、随州、孝感、汉阳、惠临、龙山数十州县,同时扰乱。教徒的声势,几遍及湖北了。
  嘉庆帝大惊,忙禀知太上皇,与太上皇商议妥当,即传旨命西安将军恒瑞,率兵趋湖北当阳县,剿林之华,都统永保,侍卫舒亮,鄂辉,剿姚之富及齐王氏,枝江教匪,专饬鄂督毕沅,及惠龄剿办。诸军奉诏并进,自正月至四月,先后奏报,杀贼数万,其实多是虚张功绩。只枝江教徒聂杰人,总算被总兵富志那擒住,余外的教徒,反越加鸱张。
  看官!你道这等教徒,为什么这般厉害呢?白莲教的起源,也不知始自何时,小子参考史策,元末有韩林儿,明季有徐鸿儒,相传是白莲教中人,后来统归剿灭,追溯源流,方是历史小说。但总没有搜除净尽。已死的灰,尚且复燃,何况是未尽死呢?
  乾隆年间,有一个安徽人,姓刘名松,他是白莲教首领,在河南鹿邑县传教,借持斋治病的名目,伪造经咒,诳骗钱财,即是黄巾贼一流人物。官吏因他妖言惑众,把他捕着,问成重罪,充发甘肃。他的徒众刘之协、宋之清等,未曾被获,仍分投川、陕、湖北一带,传播邪教,呆头呆脑的百姓,受他欺骗不少。到乾隆晚年,教徒竟多至三百万人。刘之协复捏造谣言,遣徒四播,传说劫运将至,清朝又要变作明朝,百姓若要免祸,须亟求真命天子保护。可怜这种呆百姓,闻了此言,统求刘之协指出真命天子,刘之协遂奉了鹿邑同党王姓的孩子,本名发生,冒充朱明后裔,作为真命天子。煽动流俗,择日竖旗。忽被官吏探悉,将王发生一干人犯,统同擒住,刘之协亦提拿在内,由吏役押至半途,得了刘之协重贿,将之协放走,只解到了王发生。年犹乳臭,乾隆帝格外开恩,把他充军了事,还有几个叛徒,尽行斩首。另下旨大索刘之协。河南、湖北、安徽三省的官吏,得了圣旨,遂命一班狼心狗肺的差役,骂得很是。下乡搜缉,挨户索诈,有钱的百姓,还好用钱买命,无钱的百姓,被差役指作叛徒,下狱受苦。武昌同知常丹葵,更糊涂得了不得,不怕罪人多,只怕罪人少,索性将无辜百姓,捉了数千人,罗织成罪,因此百姓大加怨愤。适值贵州、湖南、四川等处,兴师征苗,沿途不无骚扰,贩盐铸钱的愚民,又因朝旨严禁私盐私铸,穷困失业,遂仇官思乱,把“官逼民反”四字,作了话柄,趁着教民四起,一律往投;从此向入教的,原是结党成群,向未入教的,也是甘心从逆。
  这班统兵剿匪的大员,又都变作和珅党羽,总教和珅处恭送金银,就使如何贻误军事,也属不妨。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嘉庆帝略有所闻,因太上皇宠爱和珅,不好就用辣手,只得责成统兵各官,分地任事。保康的教徒,归永保恒瑞剿办,当阳的教徒,归毕沅、舒亮剿办,枝江、宜都的教徒,归惠龄、富志那剿办,襄阳的教徒,归鄂辉剿办。
  永保奏言教匪现集襄阳,异常猖獗,姚之富、齐王氏俱在此处,刘之协亦在其中,为各路教匪领袖,应调集诸军,合力并攻等语。嘉庆帝览奏,复命直隶提督庆成,山西总兵德龄,各率兵二千往会。无如官多令杂,彼此推诿,姚之富狡悍异常,且不必说,独这齐林妻王氏,虽是一个妇人,她却比男子还要厉害。
  齐林本是教徒,起事的时候,还未曾死,经了一回小小的战仗,便中了弹子,把性命送脱。齐王氏守了寡,却继着先夫遗志,组织一大队,由襄阳府冲出安陆府,直向武昌,头上带着雉尾,身中围着铁甲,脚下穿着小蛮靴,跨了一匹骏马,仿佛是戏中装扮的一员女将军。她的脸面颇也俊俏,性情颇也贞烈,手中一对绣鸾刀,颇也有数十人敌得住,可惜迷信邪教,弄错了一个念头,徒然作了叛众的女头目。若使不然,那南宋的梁夫人,晚明的秦良玉,恐怕不能专美呢。平心之论。只是官兵遇着了她,往往望风遁走,究竟是怕她的娇力,抑不知是惧她的色艺,幸亏天公连日大雨,洪水暴发,阻住她的行踪,不令进薄武昌,湖北省城还算平静。清廷屡加诘责,命永保总统湘北诸军,打了几个胜仗,方把姚之富、齐王氏驱回西北。当阳、枝江等处,亦屡破教徒,陕、甘总督宜绵,又奉旨助剿,略定郧阳一带。湖北境内,只襄阳及宜昌二府,尚有余寇未靖,其余已统报肃清了。谁知四川达州民徐天德,与太平县民王三槐、冷天禄等,又纠众作乱,告急奏章,又似雪片一般,飞达京师。正是:
  日中则昃, 月盈则蚀;
  乱机一发, 不可收拾。
  未知嘉庆帝如何处置,且待下回表明。

年代:唐

  清高宗决意内禅,自谓不敢拟圣祖,此是矫饰之论。高宗好大喜功,达于极点,十全备绩,五世同堂,谕旨中屡有此语;但尊不嫌至,贵不厌极,因发生一内禅计议,举帝位传与仁宗,自尊为太上皇,大权依然独揽,名位格外优崇,高宗之愿,于是偿矣。岂知累朝元气,已被和珅一人,斵丧殆尽,才一内禅,才一改嘉庆年号,白莲教徒,即骚然四起,岂仁宗之福,果不逮高宗?若酿之也久,则发之也烈,谁为之?孰令致之?吾则曰惟和珅,吾又曰惟清高宗。本回处处指斥和珅,即处处揭橥高宗。用人不慎,一至于此,固后世之殷鉴也。

作者:杜甫

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剖符来蜀道,归盖取荆门。

峡险通舟过,水长注海奔。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

前后缄书报,分明馔玉恩。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

已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入期朱邸雪,朝傍紫微垣。

枚乘文章老,河间礼乐存。悲秋宋玉宅,失路武陵源。

淹薄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夷音迷咫尺,鬼物傍黄昏。

犬马诚为恋,狐狸不足论。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樽。

作品赏析

【注解】:

【鹤注】汉中王贬蓬州刺史,今出峡将归京,作书报公,而公复之以诗。旧编在永泰元年,今依朱氏入在大历元年夔州。《杜臆》题上加奉字,以天潢尊之,其谨严如是。

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①。剖符来蜀道②,归盖取荆门③。峡险通舟峻,江长注海奔④。主人留上客⑤,避暑得名园。

(首段叙王行踪。王时罢郡归朝,取道夷陵,而暂留归州也。【张远注】主人,指归州守。上客,即汉中王。胡夏客曰:上四,起局庄严。通舟注海,作去笔。留客避暑,作留笔。)

①【溍注】首句,谓王所封之国甚大也。《书大传》:周公曰:“吾今王之叔父也。”王,让皇帝之子,代宗之叔父。②曹植诗:“剖符授玉,王爵是加。”③夷陵有荆门山,其状如阙然。④《吴越春秋》:“决江导河,东注于海。”⑤梁元帝诗:“光时留上客。”

前后缄书报,分明撰玉恩①。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已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②。入期朱邸雪③,朝傍紫微垣④。

(此想归途景事。馔玉,盖与缄书同赠者。绝壁、华轩,即名园佳景。良宵堪适,不必触浪前行。朱邸,指王第。紫微,指帝宫。避暑在夏,宵永属秋,还京正当冬雪,叙次详明。)

①戴暠诗:“馔玉待鸣钟。”②苏彦诗:“洪涛奔逸势,骇浪驾丘山。”③谢脁笺:“朱邸方开。”又诗:“黄旗映朱邸。”《玉海》:《汉书注》: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诸侯朱户,故曰朱邸。④《晋志》:紫微大帝之座,天子之所居也。

枚乘文章老①,河间礼乐存②。悲秋宋玉宅③,失路武陵源④。淹泊俱崖口⑤,东西异石根⑥。夷音迷咫尺⑦,鬼物倚朝昏⑧。

(此记峡中景况。枚乘自拟,河间比王。悲宋玉,王在归州。失武陵,公未之楚。俱崖口,两地多山。异石根,彼此分手矣。夷音、鬼物,压蛮俗之丑恶,自伤独居夔州也。)

①赵曰:梁孝王时,枚乘在诸文士之间年最高。②《汉书》:景帝子河间献王德,学举六艺,被服儒术,武帝时来朝,献礼乐,对三雍宫。③宋玉宅,在归州。《哀江南赋》:“诛茅宋玉之宅。”④武陵源,用桃花源迷路事。⑤宋之问诗:“崖口众山断。”⑥归州,在夔州之东。石根,山足也。庾信诗:“横琴坐石根。”⑦夷音,指楚语。⑧《芜城赋》:“木魅山鬼,昏见晨趋。”《洞冥记》:明茎草,照见鬼物之形。宋之问诗:“山鬼泣朝昏。”

犬马诚为恋①,狐狸不足论②。从容草奏罢③,宿昔奉清樽④。

(末致临岐缱绻之情。犬马,自方。狐狸,指当时窃位者。王于草奏之余,应念宿昔交欢,嘱其去后不忘也。此章,前三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

①曹植表:“不胜犬马恋主之情。”②《张纲传》:“豺狼当道,安问狐狸。”③《前汉·京房传》:为淮阳王作求朝奏草。沈佺期诗:“顾我叨郎署,惭无草奏工。”④古诗:“宿昔梦见之。”古歌:“清樽发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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